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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羽浑身脱力，软软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，最终重重跪坐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中。膝盖磕在碎裂的金属残渣上，刺骨的冰冷与疼痛传来，可比起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错位、碾碎、揉碎再重组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，喉咙口腥甜翻涌，根本压制不住。

“噗——”

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猛然从她口中喷涌而出，染红了身前灰白的地面，也浸湿了洁白的衣襟。

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，在周遭冰火乱流的炙烤与冰封中，转瞬化作细碎的血雾，消散无踪。

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唇瓣，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，以冰冷坚硬的刀身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，才勉强不让自己彻底瘫倒在地。

虎口早已崩裂渗血，持刀的手臂经脉刺痛发麻，连握稳刀柄都需要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。额前细碎的发丝被冷汗与血濡黏在肌肤上，衬得那张素来清冷温柔的脸庞，此刻苍白如纸，毫无血色。

剧痛连绵不绝，眩晕感反复侵袭脑海，浑身灵力彻底枯竭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。

可她没有低头，没有退缩，更没有半分悔恨与惧色。

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，透过朦胧模糊的视线，静静望向那个一步步朝她缓步逼近的少年。

陆风依旧伫立在冰火风暴的中心，周身红蓝两股极致力量依旧在疯狂冲撞肆虐，衣袂在狂暴的能量中烈烈翻飞，半冰半火的肌肤布满反噬的纹路，眼底清明彻底被混沌暴戾覆盖，冰冷陌生，不带一丝人气。

他一步步走来，步伐缓慢却沉重，每一步落下，都震得地面冰火炸开，威压弥漫，毁灭的气息牢牢将跪坐在地的白羽笼罩。

生死一线，绝境临头。

寻常人面对这般失控恐怖、亲手重创自己的绝世凶戾，早已心生恐惧、仓皇躲闪。

可白羽澄澈的眼眸里，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害怕，没有半分怨怼。

历经剧痛与重创的瞳孔深处，褪去了所有清冷凌厉，只剩下滚烫的坚定，毫无保留的信任，以及一丝藏至深处、无人知晓的心疼与温柔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逼疯、被天道逼迫沉沦、独自承受万千痛苦的男人，心口的疼痛，远比肉身的重创剧烈百倍千倍。

明明世人皆唾他、骂他、厌他、惧他，视他为祸乱世间的恶人。

世人不懂他，天道污蔑他，天下背弃他。

没关系。

她懂。

她信。

纵全世界弃他，她依旧在。

纵使今日葬身于此，她也从未后悔过半分。

微弱的喘息带着细碎的颤音，在死寂狂暴的战场中轻轻响起，白羽望着步步逼近的陆风，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的浅笑，声音沙哑破碎，却字字清晰：

“还是太弱了啊……”

自嘲自己修为浅薄，自嘲灵力有限，自嘲拼尽所有力气，依旧没能稳稳护住他，没能快一步唤醒沉沦的他。

若是她再强一些，若是她的灵力再浑厚几分，是不是就能少让他失控一分，少让他痛苦一分？

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看着他沉沦黑暗，亲手沾染她的鲜血？